亞視變法之掙扎

從亞視日後之發展看，彷彿是節節敗退直至敗亡倒閉：真是乎？筆者不認為：比如，倘減少拍劇或不拍劇，究其實是合理——對任何投資者，投資一個項目，總不能不計回報也；只是日後之倒閉則是內部矛盾——於改革時有太多派系拒絕改變，抱殘守缺，如此一來對亞視說，想生存亦越來越奢望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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究其實打從林伯欣年代中後期，亞視劇集即已告大減產：畢竟大多收視不好，頂多兩、三成左右，且弄不好，一成以下，不奇怪也。從世界各地慣例看，劇集製作之邏輯一如電影，一收視不好，投資者即不願再注資也。那些對亞視減少拍劇持批評態度者，他們一大荒謬之處是，妄顧現實操作之邏輯也。

另一方面事實上亞視作為一家電視台，並非一無是處：三色台最成功只不過拍劇而已，算什麼典範哉？其他節目多乏善可陳也。即如新聞節目，三色台擺明純粹應酬一下發牌條例（香港電視廣播法規規定電視台一定要製作新聞節目），根本無心去做也——三色台新聞一向被嘲「是是旦旦」，自然不奇怪也。亞視新聞則剛好相反，有口皆碑：只是吃虧在資源有限，然節目則相應嚴謹得多也。

說亞視不如三色台倘在拍劇方面，確如是；然在新聞製作方面則剛好相反──尤其三色台，倘非電視廣播條例限制，三色台分分鐘不做新聞可也。(電視截圖)

又或者，後期三色台一不做二不休，專找一些看上去「QQ地」之女孩子坐上主播枱──一如拍劇起用楊羚之類，配合三色台市場策略也。(電視截圖)

尚有很多資訊性節目亞視遠勝三色台：舉例在資料搜集上，三色台往往錯漏百出；亞視反而沒這個問題也。

於亞視一眾非戲劇類節目中──指資訊性質、紀錄片之類，以《尋找他鄉的故事》為代表：一開播，即口碑、收視雙收；而印象中三色台同類型節目作出同樣佳績者，幾無也。(電視截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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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一些收視戰中當可見亞視、三色台之特點：舉例1995年亞視之《今日睇真D》，即迫使三色台以《城市追擊》迎戰——倘比較兩者，顯然以三色台一套差得多，且內容不嚴謹，還有點輕佻也。

按其實《今日睇真D》之定位亦是以輕鬆作基調，且對比三色台《城市追擊》，較擅於炒作爆炸性話題──三色台反而在此方面被動，著名者有播放解剖外星人紀錄片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而另一例子則當然是亞視製作《百萬富翁》，迫使三色台以《一筆勾銷》迎戰：從質量上看同樣是三色台不濟——尤其問答之問題，擺明隨隨便便，沒經過檢驗也。

按其實倘於今回顧，假如《百萬富翁》是三色台製作，內容素質大概會很尷尬：比如遊戲問題，必錯漏百出，常會引起觀眾非議也。(電視截圖)

三色台就是這樣：只知一味拍劇、造星，鮮有在其他類型節目方面投入也。何況把劇集賣埠一直為三色台主要收入來源：於是弱點在節目調動上，靈活性不足也。1999年三色台被《還珠格格》打敗，即為最佳之註腳：三色台多部自製劇輪流被撒換，還是不敵亞視一部外購劇，於當年，可謂破天荒也。

按作為資源不足之小台，本該有小台之玩法：所謂創新往往是在資源有限下產生。理論上只要小台出奇制勝，大台才處劣勢；學大台作法則反而便宜予大台——舉例，往往人才亦便宜予三色台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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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倘進一步說，亞視改變玩法事實是參考世界各地經驗：打從1990年代開始，由美、英為首之電視台，已逐漸採用「製播分離」作法，意即節目製作外判予坊間製作公司，而自己則負責播放也。尤其劇集，更加如是：三色台直至千禧年代以後依舊自製劇集，是落後於大勢，且顯得畸形也。亞視則勝在沒包袱：反正收視長期不佳，乃放膽嘗試也。

按舉凡行業、產業都該是一個生態鏈：於此一生態鏈裡，由無數性質不同之公司所構成也。三色台那種則是一條龍，由製作到播放：缺點當然是成本過鉅也。倘行業是壟斷或尚非是問題：踏入互聯網時代，收益失去保證時，那些巨大投入乃顯得愚昧也。

究其實作為小台，倘只論幕前，養著少數幾個節目主持人即已夠：三色台那種則是連龍虎武師以至路人甲乙丙亦養，蓋因為便於拍劇也。三色台之經營模式只有一個情況下才能走得通，那就是一台獨大——不一台獨大，拚命自製劇集試自找死路也！

於當年亞視播放《還珠格格》時，最前所未有、史無前例者，是讓三色台不論改播哪套自製劇皆未能挽回收視──一定程度反映三色台那種高投入經營模式，是有其致命缺陷也。(《還珠格格》官方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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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題是三色台之模式對香港人而言可謂深入人心——一言以蔽之，遭三色台洗腦也。可三色台一套到底是否金科玉律，拿各國經驗看擺明已見一二：就連海峽兩岸，早已跟隨國際之大勢也。與此同時對三色台一套過分推崇亦產生一大問題，是妨礙競爭：競爭對手沒辦法藉創意以小搏大也。如此則發多少電視台牌照亦沒用：競爭對手之思想遭三色台束縛也。

自然對亞視而言是變革之緊箍咒：比如，內部有員工死命抗拒亞視改變，僅此一點，即頭痛也。可是對亞視說，總不能在思維上，繼續被三色台牽著鼻子走：再便宜予三色台，豈不冤哉？而那些企業管理之教科書理論往往是不接地氣：尤其大企業者，一定是值得借鑑乎？純粹財力上有優勢而已。

由此乃成為亞視倒閉之根本原因：一旦有活路卻沒得選擇，註定非走死路不可時，只能仰天長嘆也！

倘綜觀亞視晚年，當見一大惡性循環在於，老板有鴻圖大計，遭保守員工反對，結果改革不成被迫退場，換一個新老板；而新老板亦同樣遭遇反對聲音，幹不下去──如此循環往復，直至亞視倒閉為止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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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而言之是香港之電視市場之所以弄至一池死水，除因互聯網，香港人思維、價值觀僵化，亦是重要因由也！

亞視換老板之轉變

在筆者看來麥當雄於亞視儘管嶄露頭角，並不算稱心如意——要到後來轉戰港產片才大放異彩也。另一方面當綜合看，亞視比較有看頭之年代主要在麥當雄時期：另一類似者則是於1990年代中後旬，然那時起亞視已不再致力拍劇，改做其他節目也。而且從麥當雄時期之情形看，亞視那所謂戲劇製作能力、風格，更多是屬於麥當雄個人：概言之就是一旦沒麥當雄，即什麼都不是也。

這最主要是因為亞視此一平台本來就先天不足——尤以亞視之財力、資源，確實難以劇集為主打也。此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：獲得之資源就僅那麼多，何況還有佳藝電視作樣板也。

按其實不但麥當雄，只要是戲劇人才，在亞視總有點鬱鬱不得志——即以汪明荃為例，大多數人都只知其人在三色台之作品，鮮有人意識到汪是亞視出身也。而且受制資源，亞視亦不容易養著像麥當雄、汪明荃此等戲劇天才：他們日後再沒回歸亞視，大概是如此原因也。

綜觀整個影視生涯，麥當雄於港產片之發揮實比亞視時精采：比如1991年《跛豪》即收近四千萬票房，堪稱麥氏人生之巔峰也。可是後來港產片一蹶不振，麥乃乾脆撤手離開電影：卻未有重返亞視，而是改行從商，殊可惜也。(網上圖片)

倘說人才在亞視中能長期如魚得水者究其實不多：比如董驃正是，蓋因其人本來主力評馬，而賽馬節目，一向是亞視最為人稱道之節目類型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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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顧過去亞視第一次賣盤是在1981年——其時是賣予一家澳洲公司。說明澳洲公司，當然不會有什麼財力：既然資源緊絀，能有劇拍就是，遑論要提升劇集之素質也。

只維持一年亞視又再次被易手：正是邱德根當老板也。亦正是此時候，正名為「亞洲電視」也。

按邱德根本是經營銀行起家：然鮮有人提及者是原來邱德根於1970年代曾持有三色台少量股權；至1982年收購亞視時，乃同時售出三色台所有股份，以避開利益衝突也。(網上圖片)

無疑性質上兩次賣盤是與三色台不同：三色台是事涉股權之爭，加上原來最大股東利孝和去世，三色台面臨真空期，總得要盡快有個新股東領導——予邵逸夫有可乘之機也。亞視則是巨虧：猛拍劇收視卻起色有限，且弄不好，沒老板接手也。

於邱德根年代之亞視為標示其個人經營特色，中文台、英文台名稱乃有異：於麗的年代有第一台、第二台，乃於1980年代分別改曰「黃金台」、「鑽石台」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邱德根主政亞視與麗的時期稍為不同者是，亞視劇會拍攝一些女性題材之作品：像1984年製作之《武則天》即為一例。是好還是不好？好之一面是切合電視觀眾以女性居多之現實；而不好處則當然是容易與三色台同質化也。(網上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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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兩家電視台股權易手另一不同，是日後策略上，兩台已不同一個層次：倘是三色台，當邵逸夫坐正時，因早已打贏收視戰奠定壟斷地位，有空間讓邵逸夫大展其鴻圖。而有一段時間，三色台確真走上世界級之地位——只要是華人聚居處，就有三色台也。反之亞視則早於首次易主時因輸掉收視戰，元氣大傷，至邱德根時期，反而只能休養生息：從企業經營說，確實缺乏選擇，蓋事涉生死存亡也。

比如倘拍劇，古裝不同朝代服飾一樣——甚至不提供道具箱之類也；又如，盡可能留住麥當雄時期之人才——從策略上倒有好處，蓋觀眾選看亞視，大抵皆因麥當雄之風格也。只是其時麥氏早已不在亞視，這些人待在亞視之時間其實並不長——說只有短暫效果，亦不為過也。

亞視於1987年拍攝之重本劇集《紅塵》，正是邱德根年代之典型：從內容上說，只是一傳統之愛情故事，不過不失；且劇中最昂貴之支出，竟是使用平治車也。(電視截圖)

毫無疑問一個直接結果就是，亞視與三色台之間差距越來越大：究其實此差距早於1980年代時已很大，於麥當雄主政時勉強拉近些，可是成效不彰也。而元氣大傷後對手又走到一個高層次，再競爭時，尷尬外還是尷尬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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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這是否說，此乃錢多少之問題？平心而論哪怕當然亞視有個「大水喉」庇佑，可以不顧後果般燒錢，就一定能壓倒三色台反敗為勝乎？從生意角度看，成敗得看天時、地利所配合也。而且形象方面亞視於六、七十年代其實已不算好：對日後亞視，更難克服也。

林百欣年代就是如此問題：有說林伯時期是亞視最風光之時候，當真乎？按林百欣於亞視所投資之錢不可謂不多——甚至企圖模仿三色台也，最後如何？竟是巨虧，且還數以億計：邱德根時期是吝嗇，亞視卻是有錢賺也。林百欣時期亞視員工數目還擴充達三千人，與三色台齊數：偏與收視數字相比，不匹配也。

究其實林百欣年代之亞視與佳藝電視類似：同樣是不惜工本般燒錢，以為可打倒三色台也。然亞視比較幸運者是，林百欣後來見勢色不對，乃及時止損，改以另類形式經營──如此一來當年，亞視避免了倒閉之厄運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於林百欣年代亞視藝員數目曾達三百多人與三色台持平，可是尷尬者是以其收視，養著這麼多人值得乎？甚至有亞視藝員過檔三色台後才走紅：舉例曾於三色台金庸劇《笑傲江湖》演主角令狐沖之呂頌賢，本是亞視出身，然其平生作品人們第一想到者，正是此部《笑傲江湖》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當然筆者所指者是林伯接手早期：打從1994年起則另一問題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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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其實不論是林伯、邱德根或更早年代，亞視是否一定要學三色台般經營？倒是值得反思也。要知道亞視與三色台，一直是不同之等級：尤其自1980年代起，當三色台走到世界級之境界時，如此境況顯然非亞視所能學得來也。尤其要付出高昂代價時：第一次賣盤前亞視已經元氣大傷，林伯年代則是重蹈覆轍也。

又或像拍劇般：三色台本是擅拍女人題材，是否亞視需一改戲路，改拍女人劇哉？如此一來對觀眾說，倒不如看三色台也。

甚至進一步說，繼續拍劇以劇集作主打，是否亞視該有選擇？答案明顯是否：尤其拍劇是燒錢之玩意——劇集素質好壞端視多少資金投入，況且一旦收視不好，任誰都不會再積極加碼也。邱德根時期靠嚴控開支維持拍劇，只算是特殊作法：正常看這些劇集，不會有競爭力在也。林伯時期所造成之巨虧，更是亞視不再拍劇之導火線也。

於今回顧，林百欣於亞視時所作之一切，只算是好壞參半：最主要是其人本來是電視行業之外行，受到誤導，以致巨虧──儘管及後及時煞車，最後亦選擇賣盤離場也。(維基百科圖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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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之就是一切已冥冥中註定：未首次易手前已奠定也。